【周慧如 工商時報2010.03.29 摘要】2月底結束的四縣立委補選,投票率皆創新低,最高者花蓮縣,也只有42%。這與75年前,台灣史上第一次選舉所創下的96%投票率相比,實在相去太遠。難道台灣人對選舉已失去熱情?

    1935年,整個中國動盪不安,華東、華北已為日本佔領,國、共又打得難分難解,在人命賤如螻蟻的離亂時代,「顧肚皮」都來不及了,誰能奢談民主?但是,日據下的台灣,卻辦了一場「市會及街庄協議會員選舉」。

    「自1920年代開始,台灣精英發動議會設置請願運動,隨後成立台灣地方自治聯盟,爭取設立議會、選舉議員」,政大台灣文學研究所長陳芳明說,「日本總督怎麼會同意呢?殖民者的權利,怎麼可能被你監督!」

    日本政府雖然百般不願意,但是楊肇嘉、林獻堂等人巡迴島內四處演講、鼓吹,並數度赴日本向眾議院請願。

1935年適逢日本統治台灣40年,日本決定10月舉辦「始政40年博覽會」,向國際間宣揚日本在台灣的交通與實業建設成果,同時為表現殖民政府的寬大,「恩准」開放台灣半數的州、市、街、庄議員由民選產生,另外半數則由日方指定,台灣人依法「有限度」地參與選舉。

    所謂有限度的參與,是指年滿25歲的男性,戶籍地居住半年以上,具獨立生計能力,且年納稅額五圓以上,才有選舉與被選舉權。依此標準,全台400多萬的人口中,合格的選民只有2萬8千人。陳芳明說,「能夠去投票的人都很興奮,從沒想到地方首長可以用選的。」

    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主任周明形容這是「台灣地方自治的第一聲獅吼」,由今日保存的照片來看,他說「民眾當天絡繹不絕前往投票,就像現在的粉絲去見偶像般踴躍。」

    這場選舉因為對選舉人有嚴格限制,因此在政治學者心中,並不算「第一次直接選舉」。「第一次選舉,應該要從1950年的花東縣長開始,」中選會副主委劉義周說,「最大的不同是,依中華民國憲法規定,凡是20歲以上的公民,都能行使投票權。」

    國民政府遷台後,為了對照由共黨控制的「紅色中國」,特意標榜台灣是「自由中國」,分次舉辦選舉。    台灣雖然有了選舉,但政治上,仍是一黨獨大局面。在戒嚴法動員勘亂臨時條款等兩大法典的箝制下,整個社會像是密不透風的金鐘罩,人民過著集體壓抑的生活。

然而,另一方面,幸有尹仲容、李國鼎、孫運璿等技術官僚,為台灣奠定經濟發展的基礎,在台灣經濟實力茁壯後,民眾對政治的參與要求更多,政黨多元化的呼聲也愈來愈強,在民意壓力下,政府必須要有回應,劉義周說,「1972年的立委增額選舉,尤具有重要意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第一屆立法委員在1948年1月選出759席,隨著政府倉惶來台後,國會就沒有改選過,久被黨外人士譏為「萬年國會」。後來,實在是資深立委已逐漸凋零,加上增加台灣代表席位的合理性無法拒絕,政府同意在1969年12月辦理立委增補選11名,但仍視同第一屆,亦不再改選。

    至1972年,陳芳明說,「蔣經國已接班就緒,面對台灣在國際間遭受的一連串外交挫折,他試圖放寬政治參與,來取得統治正當性,並拉攏本土精英與國民黨內老舊勢力抗衡,因此開放台灣地區增額立法委員選舉。」     國會從此定期3年改選一次,台灣政治菁英才有機會逐步進入中央議事。

黨外勢力雖歷經中壢事件、美麗島事件的打壓,但反彈後的威力更大,黨外人士加緊組織化活動,從1981年開始的5次選舉中,得票率平均得到20%,終於促成民進黨在1986年9月成立,迫使國民黨政權做更大幅度的開放,在1987年7月宣布解除戒嚴。

    1990年後,台灣進入選舉至上的年代。首先是1992年國會全面改選,161席全為台灣選出,結束45年不改選的奇特現象。接著,最受矚目的就是1994年的台灣省長選舉、1996年的民選總統,民眾參與選舉的層次愈來愈高,確是華人地區的最重大的民主成就。在2000年舉行的總統選舉,成立14年的民進黨終結國民黨50年的統治

        「很多人稱2000年那次是政黨輪替,但是依政治學上來說,要到2008年這次才算,」劉義周解釋,「東歐國家在改革開放時,也是如此,人民用力量拉下長期執政的政黨,但那是對執政黨的長期不滿所致,這樣的選舉結果,並不令人意外。

必須要像台灣這樣,在野黨變成執政黨,因為政績不佳,又被民眾以選票輪替,這才算是政黨輪替,而且過程和平,顯示民主選舉制度在台灣已生根鞏固。」

由投票結果來觀察,愈高層的選舉,投票率愈高,例如總統選舉,投票率可到8成。至於族群對立,終有消失的一天,因為每4年約有100萬人成為公民,20歲的人與40、50歲的人成長環境不同,對族群的看法也不同,分隔會在時間磨蝕下,漸漸消泯,未來台灣會是什麼走向,留待後人決定。

    「民主是要經過很多世代去成就的,」陳芳明說,「雖然有時令人厭煩,進展很慢,甚至進二步,又退一步,但這些林林總總加起來,進步還是比退步多,我們就該堅定走下去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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